
《前世今生,两个过客》
作者:桃之夭夭
六界之中,魔族一直拥有着不可多得的过人力量,气傲心高的红发魔尊重楼正苦无敌手之时,遇见了一袭青衣的飞蓬,二人在切磋之中惺惺相惜,早已在心中将对方当成了知己。
少年有为的飞蓬剑法招招犀利,而重楼的武功亦是不在话下,二人往往连战数日,打得酣畅淋漓,却也难分胜负。
神魔两界素有神魔之井为相隔,在神界与神魔之井的交界有一处仙境,虽处众神来往之地,却从未被发现,只因这里有一种神秘的阵术保护,谁料机缘巧合之下,重楼竟将这阵术撞破,莫名闯入这世外之地中来。
这是一处不大的花苑,到处开满了萱花,此间有个小屋,似是有人居住,但主人不曾现身,由于这里清静少扰,每每与飞蓬大战过后,重楼便来此休息。有的时候,重楼仿佛看见有位紫衣少女依在门边,但一转眼就不见了,重楼便想:“莫不是我私闯入此,扰了人家的清净,屋主才不忍相见吧。”于是他进门前便对着屋子,俯手作揖道:“在下重楼,来此地歇息,恐是打扰了高人,望高人不要怪罪。”见无人应答,才推门而入。他没看到,花丛中那紫衣少女正因他刚刚一番“高人”、“高人”的胡话盈盈的笑呢!
将近过了数日,已是初夏时节,这里仍像春天般的凉爽宜人,萱花也仍旧那么热烈的绽放着,于是重楼便称这里为“宜男苑”。
端午前夕,重楼与飞蓬再次大战了三天三夜,这一次,他们都伤得特别重,尽管如此,重楼却比往常都要高兴,“好一个飞蓬,真是个出色的对手啊!他暗想着。兴奋的重楼再次来到了“宜男苑”,又一次在门前说了一堆诸如“高人赎罪”之类的话,屋里那紫衣少女娇嗔道:“真是个大傻瓜!受了这么重的伤还顾着说这些,。”重楼在门外听到似有人声,推门一看竟又空无人影,只是桌上放着一瓶药,瓶边放着一束萱花,压着张纸条,纸条上娟秀的字体写到:
“瓶内乃先人研制之良药,治内伤尤佳,若不疑在下以毒害汝,则以清水送服之,清水窗边既有。”
重楼本不爱疑人,又见窗边果有一小坛清水,当下大声道:“高人相救,在下感激不尽,他日丁当涌泉相报。”说完便服下瓶内之药,不久,果觉内息顺畅,又对着屋子谢了一番,此后,重楼越发觉得这里亲切,每每与我一场激战,总要把当中精彩之处祥叙与纸上,向高人请教,而那高人,也不是指点一二,重楼的武艺也越发精进。
又是一个春天了,重楼与飞蓬的魔神之战三年来一直没有结果,。
“明日此时,我在这儿等你,这一次,我们定要分出个胜负来,怎么样?”
“好!若是分不出胜负,莫说三天三夜,就是三十天三十夜,我也奉陪到底。”
次日,他们都提早赴了约,二人对立良久,突然同时出手,青光红焰,亮彻天空,这一役终于惊动了天庭,神魔二界,严禁私斗,天帝于是派众神来捉拿飞蓬,飞蓬因此而分心,配剑终被重楼打落,自己坠入凡间。
望着飞蓬如此落凡,重楼愤怒极了,与前来捉拿飞蓬的天兵天将大战起来,然而寡不敌众,纵重楼有千般绝顶武艺,又怎敌得过数万天兵。千钧一发之时,一道紫光闪过,紫衣少女扶起重楼,迅速逃回了“宜男苑”。
此时重楼魔力使用过度,内伤难平,已无一点气力。
“快吃了它吧。”紫衣少女将一颗药丸塞进重楼嘴里,“你能再坚持一下吗?我们不能呆在这里,一会儿天兵就会追来的。”
“他们……他们知道这里?”
“以前不知道,只因这里原有阵术阻隔。可这阵不是已给你破了吗?”紫衣少女轻声道,“别说了,快走吧!
“我们现在又能走到哪儿去?”
“回魔界啊!从神魔之井回去啊!
“哼,这个时候,他们还不早把神魔之井的出口封了!
“……”沉默了片刻,泪水就从紫衣少女的眼中滑了下来,“对不起,这次我怕我救不了你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就是这里的高人?”
“高人?我这么没用,救不了你,怎么会是高人?”
“你不要难过,我杀了那么多天兵天将,本就不打算活了,一个人做魔有怎么意思?还不如变成凡人。再与飞蓬一决高下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,伴随着重楼眼中的坚定和那紫衣少女眼里的伤感。
“不管怎样,我们不能坐以待毙,先去神魔之井看看再说。”紫衣少女不容重楼多说,便拉起他飞向神魔之井。
果然不出所料,天兵们神魔之井的入口团团围住,二人只好暂避墙边。
“算了,你别管我了,莫要连累了你。”
“你怎么这么说?这些年来,我一直不曾现身,其实我是躲了起来,偷偷的瞧你。你说过的话、做过的事,我句句听耳里,件件记在心里。因为……因为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好的魔……”紫衣少女说着说着,两颊渐渐泛起了红晕,“虽然我们不曾见面,但也常常在纸上交谈。难道……难道我们还不能算朋友吗?”
“算,当然算,但我自己闯的祸,怎么能让朋友来承担呢?”
“帮朋友的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?”
“你帮不了我的忙,现在根本无法逃走,你还是赶快走吧。”
“不……”紫衣少女坚决的摇了摇头。
重楼怔怔的看着她,只见她雪肤明眸,梳着长长的辫子,一袭紫衣,臂上有一道淡紫色的印记。想到眼前这位少女为了自己竟不顾生死,一向没有感情的魔尊心中不禁一颤。
“办法倒是有的。”紫衣少女低头喃喃的说道,然后不自觉的咬了咬嘴唇。
突然,她抬起头道:“我去引开那些人,你赶快走。”说完,她便跃出围墙,重楼伸手想拦已来不及。
“神魔之井乃是神魔共有之通道,你们凭什么守在这儿?”紫衣少女向天兵喝到。
“你是怎么人?天界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管?”
“你们休问我是谁,总之这件事我是非管不可!你们快让开!不然本姑娘就不客气了!紫衣少女不知哪儿变出一法杖,指向那群天兵天将。
“姑娘,你既有意生事我们只好冒犯了。”
那紫衣少女虽是女子,却也身手不凡,一时间,天兵们竟也不能动她分毫。
“重楼,你来不快走?”
重楼哪里肯抛下她不管?他虽身受重伤,但服药之后,已稍微有点力气,于是他亮起手刀便向天兵冲来。
“傻瓜,你还不走?他们伤不了我的。”
“咱们一块儿走!
说话间,天兵已被他们击推大半。
“好,快走!二人从人群中一下飞起,,直奔神魔之井。
“啊!只听得一声叫喊,紫衣少女倒了下来,原来,其他追兵已经赶到,一箭射中了她。
“你没事吧?”重楼赶紧停下。
“你先走,我没事。”那紫衣少女肩部中箭,殷红的血从她白净的臂上流下。
“你们还想逃吗?哼!乖乖束手就擒吧。”这时已有数千天兵围了上来,当真是无路可逃了。
重楼上前扶着紫衣少女,道:“在天界似斗的是我,杀人的也是我。只把我拿了吧。若是赶动她一根毫毛,你们天兵便自认是伤害无辜的杂碎!
“放肆!死路一条了还敢出言不逊,拿下他!
这时,紫衣少女猛的推开重楼,向天兵奔去,重楼只觉眼前一花,一道紫光绚得睁不开眼,一时竟晕了过去,待他醒来,那天兵已尽数死去,紫衣少女伏在地上奄奄一息。
“重楼……”那紫衣少女口中唤到。
重楼立即过去吧她扶在怀前,他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一定是紫衣少女拼命击退了敌人,一时,感激和悲伤涌上心头,只说了个“你”字便怔怔说不出话来。
紫衣少女望着重楼微微的抿了抿嘴角,“我……我就要死了。”
“不……不会的!重楼的心中如火烧般的疼痛,好似要流泪,却流不出来。
“你……你为什么不问我叫什么名字呢?”紫衣少女温柔的看着重楼。
“恩,等你好了,你再告诉我,一定……一定很好听!
“我……好不了了,其实,我本不是人,也不是仙。你……你看到我臂上的印记了吗?但凡有这个印记的人都也女娲有着某种联系,女娲族的人,蕴涵着强大的灵力,而这灵力也是生命的来源,刚刚,我已将这灵力用经…”
“你……你为什么要这样?”
“很傻,是吗?为了一个连我名字也不知道的人……”
“……”重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,该不该问她的名字。
“其实,你知不知道我的名字都不要紧,”紫衣少女说着,不禁流下泪来,“我为什么会哭呢?其实我早该知道的,我在你的生命中,不过是个过客罢了……”
“不,不是过客!你快些好起来,我们,我们可以在一起……”说到这儿,重楼不觉痴了,作为一个魔,没有七情六欲,如此为一个少女伤心还是第一次。
“你能这样对我,我已经很开心了……”紫衣少女说着,声音渐渐弱了,好象要这么睡下去。
“别睡啊!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!重楼用力摇着紫衣少女。
“萱花寂寞红,亭亭发几丛。你知道吗?我最喜欢的便是萱花了,可惜它们开得那么热烈,却仍旧无人欣赏,那么寂寞……”
一切一下子安静下来了,此时,仿佛有一滴泪从重楼眼角滑下,落在了紫衣少女美丽的面庞上,但她始终没有再睁开眼。
此后,重楼回到了魔界,神魔之间的纷争也愈加激烈,但重楼并不再参与了,他一直寻寻觅觅,寻找飞蓬的配剑,寻找他的转世,寻找那紫衣少女的再生。 天地瞬息万变,转眼已过千年。
当年飞蓬的配剑被他的转世龙阳铸成魔剑,自越十二年“天剑之变”后,一直流落民间,后被蜀山派清微道长俘获,镇在锁妖塔中。一年前,重楼的旧部下赤炎逃出锁妖塔,将魔剑的下落告知重楼,另一方面,重楼也找到了飞蓬今世的化身——景天。
曾经叱咤天界的飞蓬竟沦落成一个当铺的伙计,重楼是多么的不甘心,然而魔剑的下落给了重楼一个巨大的希望。
巍峨的蜀山处处令人生畏,但对于重楼来说,只不过是随兴来去之地罢了。穿过无极阁,挥手间便破了锁妖塔的封樱
“住手!”重楼刚要踏入塔内,只见两个身影挡在了门前。
重楼根本不屑,径直向塔门走去,那拦路的二人乃是蜀山派的弟子,一个叫长卿,一个叫紫萱,他们奉命镇守锁妖塔。
“站住!”长卿喝道。
“哼,就凭你?”重楼看都没看长卿一眼,手一挥,长卿已被击到三丈之外,面色发黑,显然身中巨毒。
“长卿!”
“紫萱,别管我,拦住他!”
“哼,真是自不量力的东西!看你那么痛苦,不如我送你一程。”重楼冷笑道。
“不要!”紫萱挡在长卿面前,“你杀了我吧。”
“紫萱,何必求他!”
“我……你若死了,我断是不能活了。”紫萱说完已泣不成声。
重楼听了不觉一怔,忍不住看了看眼前这位少女,这一看,重楼惊呆了,长发紫衣,眼睛如星般彻亮,却似有哀怨之色,俨然便是那紫衣少女的模样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重楼道:“一点都没变……”
“紫萱,你认识他?”
“不,不认识。”紫萱转向重楼道:“阁下的话我不明白。”
“他刚刚叫你‘紫萱’,是你的名字?”重楼有些吞吐的问道。
“这与阁下无关。”
“紫萱,真是个好名字。‘萱花寂寞红,亭亭发几丛。凝露仰宿雨,窈窕舞熏风。’没想到,你遇到了你的识花人。“
“阁下到底在说什么,我根本不明白。”
“哼,何必跟他罗嗦,要杀就杀,我保护不了锁妖塔,本来就无脸面再见师傅了。”
“好,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。”重楼对紫萱道,“你若能在二十招内伤了我,我便放了他。”
“好!”紫萱答应道,转头与长卿对视了一眼,坚定的点了点头。
重楼见她如此表情,不禁想起当日大战神魔之井的情形。又想到紫萱已认不得自己,现在她像当初对自己般的爱着另一个人,要为另一个人而死,心中不觉一酸,又觉得这仿佛是天意一般。
“阁下武功高强,紫萱自认不是对手,但如今也只能博一博了。”说完,便飞身使出第一招,重楼一让,紫萱也灵活转身,发出第二招。这样打了四、五回合,重楼并不出手,只是一再躲让。
“他不出手,我根本就找不到破绽,如何伤得了他。”紫萱心想,便道:“阁下为什么不亮招?你既看不起我,又何必比武,你那么自信,知道我一定会输,又何必说给我一个机会呢?你岂不是成心耍我!”
重楼一愣,心想:“我不出招,怕伤了你,你倒倔强!”于是仍不出手,也不答话。紫萱只得又攻了数招,眼见便到了第十九招,二人都停住了手。
“最后一招了”二人同时想。
“我若杀了那小子,她想必不能独活,前世她因我而死,我又怎能害她第二次?”重楼不禁黯然。
“呀!”紫萱咬了咬牙,冲向重楼,心中想到:“我若伤不了他,便立时死在这里,但愿他能就此饶了长卿。
而重楼,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眼看那剑便要刺到重楼,紫萱突然停住了手,“你……你为什么不躲?
“傻瓜,为什么不刺啊!”重楼心想着,一言不发。
紫萱此时心中充满了矛盾,对方显然是故意要受这一剑,我又怎能这么刺下去!但如果不刺,长卿怎么办?
“紫萱!对妖怪有什么好姑息的!”长卿喊到。
“可是……啊!”紫萱正犹豫着,没想到重楼竟自己冲到剑上来,肩上顿时一道血痕,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“姑娘既然已在二十招内伤了在下,在下也不会食言,你们走吧。”
“多谢阁下相让。”紫萱扔下剑,跑回长卿面前,扶起他走向了后山。
重楼望着紫萱,直到她的身影渐渐消失,回想刚刚最后一招时,与紫萱四目相对,若不是为了飞蓬,就算被她一剑刺死又有何怨言……
重楼终于取出了魔剑,以凡人的样子来到了渝州,魔剑注定是飞蓬的东西,也终于回到了他的手中。
魔剑把飞蓬的转世景天带回了本该属于他的饿江湖,并巧遇了紫萱等人,自重楼破了锁妖塔的封印以来,便陆续有鬼怪逃到塔外,滋扰江湖各派,而蜀山五长老邪念的产物邪剑仙便成了正派最大的敌人。
景天一行热血青年为找回五灵珠重新封印锁妖塔,几经艰险,每次紧要关头,重楼都会现身保护他们,其实重楼本无心江湖纷争,他只是不想让景天和紫萱受到伤害,这么做,或许也是一种赎罪吧,毕竟,飞蓬是因他落凡,紫萱是因他而死的。
蜀山一战,邪剑仙终被打败了,而对于紫萱,一切并没有平静。为了她的三世恋人,她决定用自己炼化的水灵珠度长卿成仙,牺牲自己来封印锁妖塔,正如那风雨中的萱花,紫萱热烈地开了,寂寞地谢了,毫无怨言。她坚定的走向了锁妖塔。
这时,重楼那高大的身影再一次挡在了紫萱面前,他心中默默念着:“紫萱,就算你已忘记了我,我也会永远记得你曾经给我的爱,那处被我唤做‘宜男苑’的仙境,永远刻下了那段美好的回忆。”再次凝视紫萱的双眸,重楼义无返顾的飞向了锁妖塔。“我造成的残局,就让我来收拾吧!”
一时间,蜀山之上雷光闪动,风云变色,在重楼的魔力下,锁妖塔封印了,而重楼却耗尽了魔力,倒在塔前,变成了凡人。
“你还好吧?”
“……我很好。”
“你有没有受伤,要不要休息一下?”
“区区小事还伤不了我。”
“你……要回魔界吗?”
“不,我魔力已失,不能再回魔界。”重楼道:“现在你是人,我也是人,而他是仙,人仙疏途,你我却是一样的……”
“你……”
“再会。”
“人仙疏途,人仙疏途……”
“六界之中,惟有人才能有真正的感情。”身为强大的魔,重楼并不快乐,相反,他是那么寂寞,如今反倒是一种解脱。
数年后,重楼和景天相会在斜阳下,屋内,紫萱正悉心照料着她和长卿前世的孩子。
“不进去看看?”景天问到。
“相间不如不见,有缘还似无缘,知道她好就行了。”重楼叹道:“我走了,等会儿到你家去,今天,我们喝个痛快。”说完,重楼远去的背影便渐渐消失在了暮色中。
“阿天,你在和谁说话?”
“没有,只是个过客。”
“一个过客……”
从前,紫萱深爱着重楼,但只成为他生命中的过客,如今,重楼深爱着紫萱,却也成了过客。当真是命中注定,前世今生,两个过客……